最近两天的几点感想。

最近忙里偷闲了解了一些关于中国宏观经济和军事方面的情况,现状还是挺令人揪心的。平时我们总喜欢调侃外交部无能,每次除了强烈谴责严重抗议以外大致处于不作为状态,实在有失大国风范。美国、日本可能的确打不了,越南菲律宾之流的鱼腩部队,基本相当于三国里的刘度赵范,难道还扫不平?当然不可能。只是国际形势错综复杂,大陆近些年以来愈加遭到敌对,有政治上的原因,更主要是经济上的原因。如果你稍有动作,国际舆论马上就起来了,对于国内的稳定发展会产生很消极的影响。目前世界上军事实力毫无疑问是美国第一(当然中国也不弱,至少能保证抵御外敌入侵),而金融市场受油价波动很大,石油被谁控制,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。一言以蔽之,主动权不在中国手里,每一步棋怎么走你得看别人的脸色。

反华势力的气焰是非常嚣张了,无数的谣言被编纂出来,散布到大陆百姓中间,试图煽动百姓对政府的不满。这一点我想不需要援引例子。为了所谓的“维稳”,控制舆论导向、进行严格的网络审查、垒砌互联网长城、限制言论传播,这些反人类的行为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无奈。尽管平日里也经常抱怨,但是总体上我表示理解,因为这些措施并没有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,这一点不知道大家怎么想。换位思考:任何执政党在面对如此严峻的国际形势时,或多或少会采取稍显过激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统治。对统治者而言,维持统治地位毫无疑问是第一要务,这一点应当没有任何悬念,历朝历代都是这么过来的。至于某些门户网站舔着脸去迎合这种制度,这是他们老大的觉悟问题,我们可以尽情地鄙视他,但是这和政府没有关系。我相信,无论是对于媒体还是门户,政府都会给予他们一条“底线”,具体到你是贴着河边走,还是腾出几尺地方,就因人而异了。古往今来,统治者对舆论都有类似的规则,即使追溯到雅典城邦和罗马帝国也概莫能外。我们的“底线”可能略显高了一点,变成了七寸裆九寸裆,但是它不会让你活不下去。

在准备GRE作文的时候,曾经写过这样一个题目:“有的时候,政治领袖对民众隐瞒一些真相是必要的。”当然我们会辩证地去分析这个论断,不过我个人觉得从表述上来讲它是完全正确的。民众不需要知道太多真相,尤其当这些真相会引起他们极大不满和恐慌的时候。但是另一方面,民众有追寻真相的权利——如果他们和我一样闲得蛋疼——这是“天赋人权”,不可剥夺。作为政府而言,可以允许隐瞒,但是你最好不要欺骗;退一步讲,即使是欺骗,谎话也至少编得逼真一些,看上去可信一些。很可惜,在这一点上,我们的政府,没有做到。他们总是试图用一个拙劣的谎言去掩盖另一个拙劣的谎言,这种做法让人感到很心寒。中国的老百姓本性是非常善良的:他们允许你犯错误,只要你敢于承认敢于担当;他们允许你贪污,只要你不致于腐化得太厉害,还能记得为人民做一点贡献,办一点实事,主持一点公道。这份忍让,在很多民族之中是不可想象的,但即使是极其卑微的要求,政府也无法作出承诺;很多人把这个现实归咎于体制,我个人的观点却与其相左:虽然大陆现行的体制中有司法不独立、财政不透明等缺陷,但是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出在人身上。我们常常犯的一个逻辑错误在于,A国体制是a存在问题p,B国体制是b不存在问题p,于是得出结论A国要想解决问题p必须把体制a向体制b靠拢。在当前的体制下,我们完全可以活得更顺心一些,但是这个愿望被很多官员给击碎了。他们首先缺乏的是责任心,为官的出发点就偏离的正确的轨道;在犯下错误之后急于弥补,却因为能力或魄力的不足导致窟窿被越捅越大。

以中国足球为例,我认为当前中国的足球人才培养体系的确落后,但是国字号球队无论如何不致于潦倒到这般田地。02年米卢告别之后,足协因为特鲁西埃要价太高而聘请了阿里汉,耽误了一批球员;05年克劳琛率领“超白金一代”扬威荷兰世青赛,却莫名其妙遭到解雇;07年又推出了杜伊和福拉多“双主教练”的套餐服务;09年拒绝聘请名帅,改用草根土帅高洪波,战绩大家是有目共睹。光看选帅这么一件小事,这十年来足协这帮废物就几乎没有做出过任何明智的选择,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搞好青训和群众足球?总结一下无非两点:首先对足球没有一种热爱,对球迷缺乏责任心;其次没有足够的公关能力和业务能力,无法维持协会的高效运转。中国足协是官僚机构中很小的一个分支,但是它可以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整个机构的大体现状。

追本溯源,我认为政府越来越“低能”的原因,在于无法吸收中国顶尖的政治人才。这里需要指出的一点是:在“出仕”这个问题上,中国和外国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。由于体制的差异,外国政府工作人员的整体素质不需要太高,因为他们已经制订了严格的规范与制度,只要照章办事即可;而中国自古以来就推崇“人治”,即使在现今相对的法制社会里,官员个人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。政治人才的必备素质包括:高度的责任心、良好的口才、踏实高效的办事能力、健全的人格以及魄力与雄心。据我个人观察,身边具有从政潜力的同学,有一部分选择了出国,剩下的大部分选择进入科研机构、金融机构、医疗机构和外资企业工作,极少有人选择成为一名公务员。当然,前面的那些同学在若干年后也有可能会进入政府部门任职,但即便如此,比例依然不大。我们不禁要问一句为什么。在我看来,这和政府的公信力严重受损有比较大的关联。若干年前,如果哪一家有人为政府效命,那是相当值得荣耀的一件事;而现在谈到官员,往往和“贪污”、“受贿”、“情妇”等负面词汇联系在一起。本来就不健康的环境,经由媒体渲染,显得格外乌烟瘴气,这导致很多有志向有抱负的年轻人,对官场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不信任与不屑。前国务院总理朱镕基曾经说过:“我只希望在我卸任以后,全国人民能说一句,他是一个清官,不是贪官,我就很满意了。”水平高如朱总理,却只能徒发这样的感慨,说明在大陆做官,水实在是太深。

对于这潭深水,我涉世尚浅,不敢乱下妄言,但是有一些事实可以和大家分享。别的地方我不清楚,苏州这爿土地,我生活了十八年,对这里的各机官僚机构还是比较了解的。我的表哥就在苏州市市政府担任重要职务,也有其他不少亲眷任职于公务员系统之中。根据多年来的观察,一个正常的官员,每天晚上必然是辗转于各大酒店,陪不同的宾客吃饭喝酒;晚上十二点之前回家基本不可能,即使到家也是醉醺醺的;平日里很少有时间陪伴家人,甚至有很多人极少过问家务事;很大比例在中年危机时离婚。由是,哪怕没有贪污没有二奶没有酒吧KTV,本来就是二流甚至三流的人才,整天被酒精控制着大脑,享受不到家庭的温暖,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处于极不健康的状态。试问:一群不健康的人,有可能高效地为民众服务吗?

昨天在“7.23特大事故”的新闻发布会上,铁道部发言人王勇平竟然作出了“这是一个奇迹”、“至于你信不信,我反正信了”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回答,实在是非常丢中国人的脸面。王勇平现在所处的位置,放在几百年前估计也有当朝四品;之前铁路故障事故不断,他也算出来道歉过好多次了,积累了丰富的“经验”,公关能力还是如此之低下,简直令人发指。王勇平也有爱他的妻儿,如果他们乘坐在脱轨的列车上,想必心里也不是滋味;所以我愿意去相信,在他的内心深处,是希望中国的铁路能够好起来的,是不愿意看到类似的悲剧发生的,对于那些死不瞑目的亡灵,是有深深的愧疚与悲伤的。但是他无法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,一是自身水平不够,二是高层不断施压。无论是王勇平,还是盛光祖,都是庸人,他们心怀巨大的失落与哀痛,却不敢在铁道旁给人民下跪,不敢在新闻媒体面前承认疏忽与过错,因为他们不仅仅代表他们自己,还代表着屁股下面的官职,以及永远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党。面对民众与媒体的枪炮攻击,他们惟一的选择是用面粉和浆糊搭建起一张结实又易碎的网,企图蒙混过关,息事宁人。他们屡屡成功,但其实他们屡屡失败,因为信任随着一次又一次的“忽悠”被渐渐磨光。突然,人们再也不相信官方公布的死亡人数;再也不相信专家提供的事故分析结果;再也不相信所谓的“痛心”与“歉意”。人们开始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,即使它们是谣言也在所不惜。

对于无能的官员,套用一个段子:“他们并不邪恶,他们只是太过愚蠢。”

其实站在政治的圈子外面看政治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,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。所有的分析也好推断也罢,只是一家之言,可能毫无价值。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,无非是想抒发一下内心无比纠结的价值观:我同情政府,又厌恶政府;我爱这个国家,却又为这个国家的现状感到担忧;我希望用逻辑推理来拨开笼罩于事实之上的迷雾,却总是为得不到足够的论据而苦恼。上面的人满口谎言,下面的人转发谣言,我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,也不知道怎么去挥霍自己的信任。事情发展到最后,很有可能演变为两极的对立:一部分人不相信一切,对所有的言论持怀疑的态度;另一部分人则矢志不渝,一条道走到黑。如果这就是真相,那么未免太过残酷。

于是我萌生出一种想法:可能这个国家的问题,并不仅限于残缺的体制、不公平的资源分配、不合理的产业结构,还在于民众混乱的价值观。对于成功、信任、幸福的理解,这个社会没有给出答案,人们区分对错的能力正在下滑,而且这个势头,恰如高速行进中的动车,如果刹车失灵,那么让它停下来的唯一可能就是——脱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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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on 2011年07月26日, in 诗意人生, 拙政园. Bookmark the permalink. 留下评论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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